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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二十年前祖父第一次说起“东归”，谁也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惨，沙俄人刚把渥巴锡的叔父吊在伏尔加河滨，说他不愿把年轻人送去当炮灰，族里白叟总提康熙年间图里琛带回来的话，说清朝皇帝肯收留乐意回家的蒙古人，可谁也不信华夏的朝廷还记取这档子事。

　　流亡第七个月，部队在哈萨克草原被围，渥巴锡眼睁睁看着小儿子中了箭，可他仍是命令砍断马绳，催马狂奔，沙俄骑兵的枪声跟了三百里，直到阿尔泰山的雪崩把最终几个追兵埋了，清军哨所的炊烟刚在天边冒出来，渥巴锡就想起四百年前先人从新疆带出来的那面九斿白旗，现在早被族员的血浸透了。

　　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战书送到紫禁城那天，乾隆正看着伊犁屯田的奏折，他拿朱笔在沙俄的公函上画了个大圈，意思是天圆地方，进了我地界的人便是我的人，这个决议让大清没跟欧洲的强权打起来，也让土尔扈特人能在巴音布鲁克草原从头搭起毡房，后来史官写这段事，总说起他们丢下的财宝，黄金做的马鞍，一车一车的丝绸，全扔在额济里斯草原了，由于族员背不动更多死人的骨灰。

　　翻开更早的史书，土尔扈特人的先人早在成吉思汗西征时就走过这条路，16世纪他们往西去，带走了新疆草原上最终一批好马，三百年后回来，衣襟上别着沙俄的银卢布和德国的燧发枪，乾隆年间的新疆特别这样，喀什的巴扎里，波斯银币和大清宝泉一起花，乌鲁木齐的城墙下，尔铁匠给蒙古牧民打马嚼子，上面镶满绿松石。

　　今日巴音布鲁克草原上的牧羊人还唱着那首《东归》，咱们的影子落在汉家城墙上，像先人在贝加尔湖边留下的蹄印，上一年考古队在开都河边挖出一块清代界碑，上面刻着满文、汉文和蒙文，这片土地早就不止一次见过人来人往，所以当土尔扈特的骑兵从欧亚大陆回来，等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刀剑，是青麦酒。